凡煙小說

第48章 右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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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天風一般沖進廠房,碩大的一片廢棄廠區不見一絲亮光。他起初忍住不喊他的名字,他一個倉庫一個倉庫的尋找。他希望衛小二正安全的藏在什麽地方。可不論怎樣撥打電話,他的手機顯示的都是無法接通。

“衛小二你在哪兒。”他在風雪中第一次感到無助,他如此的驚慌,他滿腦子只有一句話,“衛小二,你在哪兒。”

他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,他的聲音夾雜在風雪中砸向自己的頭、臉、胸口,在周身無邊的死寂中成為唯一溫暖的光。他多希望他真的在呼喚自己,未知的危險讓在意的人太過難熬。他看不見自己迷狂的雙眼,他要找到他,一定要找到他。

“刑天。”他猛然停駐在一個幽暗的拐角,他以為是幻覺。

“刑天,你在哪兒。”

刑天拔腿沖過去,他用盡全力的奔跑,圍巾掉在身後很快被雪覆蓋。

刑天朝在黑暗中模糊看見的人影跑過去,是衛小二!他靠坐在倉庫門口,看起來很不好。

“寶貝,你哪兒傷了?”刑天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,他掏出手機照明,手機從控制不住發抖的手掌中掉落,他跪在地上慌亂的尋找。

“你別慌,我不是好好的。”衛小二笑著湊過來,他冰涼的嘴唇親吻他的臉頰。

“你別說話。”刑天找到手機打開照明,輕輕的撫摸他,小心翼翼的查看傷口。“別亂動,讓我好好看看。”

頭沒事,臉和脖子也是好的,他突然屏住呼吸,血!刑天看到衛小二領口和胸前觸目驚心的血跡,往下連成一片,將他腿邊的一塊雪染的通紅。

“小二?”

“嗯?”衛小二有些恍惚。

刑天移開他有意遮蓋的左手,衛小二血肉模糊的右手暴露出來。

刑天哽咽了,心疼的難以自持,他看到嵌在他皮肉深處的破碎指骨。衛小二的手軟綿綿的放在腹部,還有血不斷的從傷口裏湧出來,冒著絲絲的熱氣。刑天強作鎮靜,卻抑制不住的慌亂。他解下自己的領帶,又猶豫了,他害怕紮住他的血管會加劇受傷組織的壞死。

“紮住吧,”衛小二看著他,目光沈靜。

刑天低頭綁住他的上臂。

“刑天。”衛小二側身倚上刑天的肩膀。“我錯了,沒有聽你的話。”

刑天摟住他,沒有出聲。

“所以,”衛小二擡眼看著他低垂的側臉,“別哭了好嗎?”

刑天無法回答他,瘋狂鼓動的胸口帶著陣陣鈍痛。他害怕自己一出聲就是難以抑制的悲鳴,就像周身黑暗冰冷的風雪,無意間給人留下鋒利的傷痕。他不願懷中的人再承受絲毫的傷害。

他的吻溫暖著衛小二冰涼的前額。他抱起他,朝出口走去。

然而他覺得,自己已不配再擁有出口。

外面響起一片喧鬧的警笛聲。

手術室的燈還亮著,刑天一動不動的靠在門口已經站了四個小時。

直到進手術室前衛小二都緊緊拉著刑天的手,“不可以離開,我出來的時候你不能不在,你答應我,答應我------”

一路上他沒有喊一次疼,就躺在那兒安靜的凝視自己。仿佛看見自己就能忘了傷痛。

他從來都是不留後路的全然交付,自己如此珍愛他,為何沒有好好保護他?而別人怎麽忍心這麽殘酷的對待他?

為什麽沒有早點接到衛小二的電話?為什麽沒有早點趕到現場?為什麽沒有牢牢把他栓在身邊?麻藥結束了他很疼怎麽辦?手治不好他失望怎麽辦?畫不了畫他消沈痛苦怎麽辦?

自己要如何安慰他,如何哄他,如何勸解他。縱使心裏疼上千百倍,無法分擔的仍是無法分擔。所謂的願意替人承擔痛苦都是試圖自我解脫的鬼話,他疼著,自己看著,還能有什麽能比這更煎熬?

刑天覺得自己等了太久,以至於燈滅衛小二被推出來時他楞怔著沒有反應過來。

“怎麽樣。”刑馳風走上前。

主刀醫生緩慢的解下口罩,“右手手指粉碎性骨折,神經破壞,兩根手指第一指節缺損。這只手,”他低頭斟酌著詞語,“恐怕以後是不能用了。通過覆建能恢覆多少我們也無法預計,好再左手並無損傷,你們今後可以------”

當他看到刑天的眼神突然住了口。他還從未在患者家屬中看到過這樣兇狠的目光。他像隨時都能撲過來把自己撕的粉碎的野獸,縱使自己手上拿著鋒利的武器,他也全然不惜命。他正處在在瘋狂的臨界點,看不到一絲理智。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。

在刑馳風的擺手示意下,他像逃一樣的迅速離開。

“刑天,你要冷靜,”刑馳風摟住刑天的肩膀。刑天從未聽過他這哀傷又無奈的低沈聲音。

這時衛小二從手術室裏推出來。

刑馳風在刑天耳邊說,“你們倆都是我的兒子,誰疼我都看在眼裏。你要克制你自己,想著小二,他現在最需要你。”

他看看著刑天泛紅的眼眶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去陪他吧,其他的交給我。”

刑馳風站在深夜的走廊裏抽了根煙,明滅的火光照著他銳利的眼睛。

既然jingcha找不到人,那就該換別的方法了。

我真是老了,竟然在你們茍延殘喘的時候想著給你們留條活路,一次又一次傷了我的骨肉,給我的後半生留下了值得反覆體味的東西。

有膽動我刑馳風的家人,就要有膽承擔千百倍的後果。不殺人不犯法,讓我一一揪出你們的軟肋,搗爛你們的弱點,告訴你什麽叫真的生不如死痛不欲生。

當夜,刑馳風陪著因輸血暈厥的歐陽飛宇在隔壁的病房。刑天趴在衛小二的病床邊握住他完好的手,他側臉在他枕邊,聽著他淺淺的呼吸。

將近淩晨時,刑天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,衛小二正試著把被子的一角蓋到他身上。

“別動。”刑天輕輕握住他的手,低頭把他的指尖一個一個吻過。

“還有這個綁的很結實的吶,”衛小二笑著說,刑天湊過去輕吻了他的手背。

“什麽時候醒的,渴不渴?”

“剛醒,頭暈,可怎麽都睡不著。”他的左手不斷撫摸著刑天的頭發,“我一摸到你就感到安心,我想著要是我一醒你不見了我就要鬧的醫院人仰馬翻。”

“我怎麽會舍得。”

刑天明白衛小二擔心的是自己容易失控的性格,他不想自己再做出不計後果的事。但刑天難以保證,他的情緒已經被壓抑到了極致,再遇到什麽火星,他就嘭的爆了。

“刑天,”衛小二托住刑天的臉頰,“我知道你擔心我,但你說過,唯有我自己承擔住我才不會被打垮。

我的右手不行了,我知道,他砸我第一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。我支撐著坐在門口等你的時候,身上都是血,周圍黑洞洞的就我一個人,我的確挺難過的。血流著,我很害怕,但我想你會來找到我。我就安靜的坐在那兒等你。然後你就來了。”他的手輕撫刑天的眼角。

“你來了,這樣就夠了。不用再想其他,我其實比你想的要能承擔,我以後可以試著用左手,不礙事的。你就好好陪我,好好工作,其他的都不用想,都是我自己的事,我不想你難過,好嗎?”

刑天俯在衛小二身上。

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說。

“我做不到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自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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